《城南旧事》是台湾著名作家林海音1960年出版(chū bǎn)的短篇小说集，讲述的是上个世纪20年代(nián dài)小女孩??英子随父母从台湾来到北京(běi jīng)，在南城胡同度过一段童年时光的(de)经历。小说通过小姑娘林英子的视角(shì jiǎo)讲述了三个故事：疯子秀贞思女心切，却(què)不料在找到妞儿后惨死于铁轨(tiě guǐ)之下：哥哥为了弟弟的前途铤而走险做(zuò)了小偷，结果非但没能帮上弟弟，自己(zì jǐ)最终也免不了被捕的厄运；宋妈为了(wèi le)儿女的生计来到林家作奶妈，却(què)由于丈夫的无能落得个女散子亡(sàn zi wáng)的悲惨结局……小说在揭示了三个(sān gè)大人悲惨命运同时，也渲染了他们(tā men)身上所透出的中国人固有的(de)善良品质、隐忍的性格和吃苦耐劳的(de)精神。 小说《城南旧事》在台湾发表后(hòu)，立即在社会上，尤其是在大陆(dà lù)去台同胞中掀起了一股强烈(qiáng liè)的思乡浪潮。而上个世纪80年代初，随着(suí zhe)大陆改革开放政策的实施，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yán jiū suǒ)也开始有计划、有选择地引进台湾(tái wān)作家的文学作品，《城南旧事》便是其中的(de)一部。北京电影??制片厂老编剧伊明读了这部在(zài)当时还不能公开发表的作品后(hòu)，觉得是个“拍电影??的料”，便立即(lì jí)着手将其改编成了电影??文学(wén xué)剧本。当时主管电影??的文化部副部长(bù zhǎng)陈荒煤看了伊明写的本子后(hòu)很是欣赏，当即指示北影厂将这部(zhè bù)作品搬上银幕。然而，由于种种原因，北影厂拍电影??(pāi diàn yǐng)的事一直未能有个着落。陈荒煤这下(zhè xià)坐不住了，北影厂不拍，他又将(jiāng)剧本推荐给上海电影??制片厂。上影厂领导经过(jīng guò)研究，决定由导演吴贻弓来执导这部(zhè bù)影片，因为吴贻弓的导演风格与这部(zhè bù)作品比较吻??合。 吴贻弓看了伊明写(xiě)的本子后，感到统战意识太强，猜想(cāi xiǎng)改编者一定是出于当时政治环境考虑(kǎo lǜ)才这么做的。他于是向厂领导(lǐng dǎo)提出希望能看看《城南旧事》的原作(yuán zuò)。果然，当吴贻弓读了厂长帮他(tā)弄来的小说原著复印本后，觉得(jué de)原小说较剧本更为打动人心。小说(xiǎo shuō)笔调虽然是淡淡的，但其中流露出对(duì)故乡那种难舍的情结却是浓浓的。他(tā)对厂领导说：“伊明搞的剧本(jù běn)统战意识太浓了，这么好的(de)小说，只要老老实实拍出来就行了。而且故事(gù shì)本身就是爱??国主义的，根本用不着加什么(shén me)，我再写一个导演台本吧。” 在(zài)征得厂领导同意后，吴贻弓花了(le)半个月时间写出了一个新的(de)剧本。如同小说的散文式的独特叙述(xù shù)风格一样，吴贻弓在写作导演本时也(yě)没有刻意去寻求小说外的东西(dōng xī)，他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和理解(lǐ jiě)把它演绎出来。他说：“小说中(zhōng)北京的冬阳、骆驼队的铃铛、《我们看海去(kàn hǎi qù)》的课文以及井边的小伴侣、胡同(hú tòng)里的疯女人??、藏在草??丛里的小偷(xiǎo tōu)、骑着毛驴回老家的宋妈和长眠地下(dì xià)的父亲等等，这种来自海峡彼岸的(de)感情很朴素地打动了我。我用(wǒ yòng)‘淡淡的哀愁，沉沉的相思’十个字作为影片(yǐng piàn)的总基调，那里面有一种抽象(chōu xiàng)又具体的‘乡愁’。”吴贻弓撰写的《城南(chéng nán)旧事》导演分镜头剧本无形中使这部影片(yǐng piàn)成为新中国散文式电影??的“开山之作(zhī zuò)”，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伊明(yī míng)看了吴贻弓写的本子后说(shuō)：“小吴，你胆子蛮大的嘛，里面(lǐ miàn)怎么一点政治都没有?”吴贻弓说：“这个(zhè ge)本子本身就是最大的政治，我们只要(zhǐ yào)拍出来，统战部肯定欢迎。” 以假乱真的“老(lǎo)北京”与“捡来”的“小英子” 导演分镜头(fēn jìng tóu)剧本完成后，吴贻弓便带着一班人马(yī bān rén mǎ)投入了电影??拍摄的前期准备工作(gōng zuò)。《城南旧事》是反映老北京的故事(gù shì)的，因而关于老北京风貌氛围的(de)营造便显得尤为重要。为了找到林海音笔下(bǐ xià)的“老北京”，吴贻弓手里攥着一张(yī zhāng)北京地图，带着一班人马整日穿梭于(yú)北京的胡同小巷中，从城南走(zǒu)到城北，从城东走到城西。然而(rán ér)一圈走下来，却没有找到一处中意(zhōng yì)的地方。虽说有几处尚保留着(zhe)老北京的风貌，只可惜那黑黑的(hēi hēi de)柏油马路、高高的电线杆将老北京那种(nà zhǒng)独有的历史静谧感给破坏了。带(dài)着无奈与失望，吴贻弓不得不回到上海(shàng hǎi)“另起炉灶”。没多久，上海郊区一个空旷的机场(jī chǎng)上便出现了一个被人称为(chēng wéi)“老北京”的风景点。虽说是老北京(běi jīng)，但由于是刚刚搭建的，难免给人以(gěi rén yǐ)“老的不够”之感。但吴贻弓似乎并(bìng)不着急，外景搭好后，好长时间也不见(bú jiàn)他开机起拍。其实，吴贻弓是在(zài)耐心地等这个“北京”慢慢变老。果然(guǒ rán)，两个月过后，当屋檐上的草??籽(cǎo zǐ)变成了几撮随风摇曳的野草??(yě cǎo)，当落寞院子里的假树??桩经(jīng)风吹雨打后有了旧的模样时(shí)，林海音笔下的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北京(běi jīng)便生灵活现地呈现在人们眼前(yǎn qián)，以致很多观众看了电影??后还(hái)以为这部影片是在北京拍摄的(de)。 一部影片的成功与否与演员的(de)选择是密切相关的。林英子是贯穿(guàn chuān)故事中零零碎碎人物和事件的核心人物(hé xīn rén wù)，这个人物的表演如何直接关系到(dào)影片的成败。说来影片中小英子的(de)扮演者沈洁还是吴贻弓从其他导演那儿(nà ér)“捡来的”。 在拍摄《城南旧事》前(qián)，吴贻弓曾于1979年拍过一部儿童片《我们(wǒ men)的小花猫》，对儿童演员的选拔有着(yǒu zhe)较为丰富的经验。在选拔儿童演员(yǎn yuán)时，吴贻弓非常注意眼神的考察。他(tā)说儿童和大人们有着截然不同的(de)探询世界??的方式，这种方式从他们(tā men)的眼神就可以观察的到。他(tā)要找的小英子就是眼神要特别(tè bié)的纯，而且充满了对成人世界??(shì jiè)的好奇。当时上影的宋崇为拍一部(yī bù)儿童片《闪光的彩球》也在进行小演员(xiǎo yǎn yuán)的选拔，吴贻弓便带着助手一起(yì qǐ)前去“碰运气”。一眼扫下来，吴贻弓就看中(kàn zhòng)了两个小孩子??，一个名叫沈洁，另一个(yí gè)名叫袁佳奕。令吴贻弓感到既意外(yì wài)又高兴的是这两个孩子??都(dōu)没有被宋崇“点中”。最后，经过一番考察(kǎo chá)，吴贻弓选择了沈洁。对于沈洁入选原因(yuán yīn)，吴贻弓后来回忆称：“沈洁她没有那种(nà zhǒng)非常强烈的表现欲望，有些忧郁。但是(dàn shì)我感觉她在心里面探索，她(tā)琢磨在这里面谁最大，谁说话(shuō huà)最有用，谁是导演。她那种求知(qiú zhī)的问号式的眼光与我设想(shè xiǎng)的小英子的需求非常吻??合。” 吴贻弓选中(xuǎn zhōng)了沈洁来扮演小英子，小沈洁自然也是(shì)兴奋不已，一连几天都没睡??好觉，决心要(yào)把这个角色演好。她在导演(dǎo yǎn)的分镜头剧本上把所有属于自己(zì jǐ)的355个镜头都打上了记号(jì hào)(这也意味着小英子在影片中出现(chū xiàn)了355次)，对小英子的每一个镜头(jìng tóu)都细细琢磨、推敲。然而令小沈洁没有想到(xiǎng dào)的是，尽管事前作了充分准备，开始(kāi shǐ)时却怎么也找不到感觉。吴贻弓(wú yí gōng)见状对她说：“你不用去硬演(yìng yǎn)，你自己就是小英子。”果然，经吴贻弓这么(zhè me)一点拨，小沈洁很快就进入了角色(jué sè)。正如她后来所说：“在真正表演的(de)时候，我并没有感觉自己是在(zài)演戏，而是全身心地投入了角色里(lǐ)。那时候我真的把宋妈当作了(le)老妈子。让她给我干这个干(gàn)那个。”事实上，如果没有她在影片中(zhōng)那自然的一颦一笑，没有她随时流露出(liú lù chū)真实感情的眼神，影片《城南旧事》中(zhōng)那淡淡哀愁、沉沉相思的情感线索(xiàn suǒ)就会显得支离破碎。 看过影片的人(rén)对片中郑振瑶扮演的宋妈印象一定(yí dìng)也很深刻。其实，吴贻弓选郑振瑶来(lái)扮演宋妈这个角色在当初也是(shì)颇有争议的。郑振瑶以前在电影??(diàn yǐng)中扮演的大多是公主、贵妇或者(huò zhě)知识分子，从来没有演过像宋妈这类北方(běi fāng)农村出来的佣人，她能担当起(qǐ)这个角色吗?当时许多人都面露(miàn lù)疑色。就连郑振瑶自己对演好宋妈(sòng mā)也没有信心。她对吴贻弓说：“你(nǐ)要做好准备，这部电影??有90％的可能(kě néng)砸在我手里。”然而，吴贻弓却对(duì)她很有信心，鼓励她说：“我(wǒ)相信你一定能演好这个角色。”事实证明(shì shí zhèng míng)，大家的担心是多余的。在片中(piàn zhōng)，郑振瑶对宋妈这个角色无论是造型还是(hái shì)内心世界??把握得都非常到位。多年后(hòu)，郑振瑶在回忆当时情形时说：“演宋妈是从(shì cóng)外部造型改造开始的。化妆师先拿(ná)剃刀把我的脸给开了(le)，也就是剃掉鬓角和额头上的(de)一些头发，把我原先很秀气的(de)脸型变成北方农村妇女的方型脸，然后(rán hòu)描粗眉毛、将头发扎成那种撅起来(qǐ lái)的髻。化好妆之后，我一看镜子(jìng zi)就把脸给捂住了：‘真难看(nán kàn)!’服装师给我准备了肥肥大大的衣服(yī fú)，连做给我的布鞋都是(shì)那种前头尖、后头放开的形状……还有(hái yǒu)许多细节都是非常讲究的，是(shì)它们让我感觉到我就是宋妈(sòng mā)。等试拍胶片出来之后，大家才都(dōu)对我有了信心。当然，在演(yǎn)的过程中还是会碰到很多难题(nán tí)。譬如说最后那个骑毛驴的镜头太长了(le)，而我本来根本不会骑，毛驴也(yě)不听话，如果镜头再长一点点，我真的就要(jiù yào)摔下来了。” 一曲《送别》愁断肠影片上映(shàng yìng)获好评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bì)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看过(kàn guò)城南旧事的人对片中的这首(zhè shǒu)插曲一定是记忆犹新。歌词与旋律中(zhōng)那种“淡淡的哀愁，沉沉的相思”与影片的(de)主题融为一体，给人以独特的艺术享受。许多人(rén)只知道这首歌是林海音在《城南(chéng nán)旧事》小说中引用的著名音乐教育家(jiào yù jiā)李叔同创作的《骊歌》(又称《送别》)，其实这(zhè)首歌的曲子并非李叔同所作，而是(ér shì)出自美国人John Pond Ordway之手，歌曲原名为《Dreaming Of Home And Mother》。这(zhè)首歌传到日本后，日本音乐人犬童球溪(tóng qiú xī)对其重新填词，并取名《旅愁》。李叔同(lǐ shū tóng)先生在留学日本期间听了这(zhè)首歌，很是喜欢，填了新词，并(bìng)将歌名由《旅愁》改为《骊歌》(又称《送别(sòng bié)》)。由于由李叔同填词的这首歌很(hěn)符合《城南旧事》主题情调，林海音便在(zài)小说中引用了它。吴贻弓对这(zhè)首歌也是情有独钟，他特地找到音乐(yīn yuè)作曲家吕其明说：“《送别》这首歌我在(zài)学校时就学过，林海音肯定也唱(chàng)过这首歌，所以在小说里她(tā)也写了这首歌。小说《城南旧事(jiù shì)》的基调是淡淡的哀愁，沉沉的相思，影片(yǐng piàn)的音乐也要有这种基调，我(wǒ)打算就用这首歌作为整部电影??(diàn yǐng)的音乐。但如何在片中用好(hǎo)这首歌，这就看您的了(le)。”吕其明欣然接受了吴贻弓交给他的这(zhè)一任务。 电影??《城南旧事》很多地方没有(méi yǒu)台词，这也给音乐留下了非常(fēi cháng)大的创作空间。然而，如何将这(zhè)首歌与影片主题巧妙地融为一体，其(qí)难度并不亚于创作一首新的电影??(diàn yǐng)歌曲。好在吕其明在影片歌曲创作(chuàng zuò)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他为《送别(sòng bié)》所配的旋律，尤其是“小和弦”的(de)应用，通过不同场景和心态下的(de)复奏和变奏把片中的那种伤感(shāng gǎn)情绪烘托到了极致。伴随着影片(yǐng piàn)中小英子心境的变化，歌曲《送别》都(dōu)会有些许不同的味道，而片尾(piàn wěi)那段近五分钟没有对白只有音乐的(de)画面堪称电影??音乐中的经典之作。正如(zhèng rú)我们在影片中所看到、听到和(hé)感受到的那样：在《送别》的背景(bèi jǐng)音乐声中，小英子坐在大车上离开了(le)旧家。一颠一簸中，故居、故人、旧日时光(shí guāng)都一步一步的远去了。那颗纯洁(chún jié)无暇的童心，终于在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tǐ huì)了“告别”的况味。城南的旧事渐渐(jiàn jiàn)淡去，淡不去的是对旧时京华的(de)回味，对往日悲欢的留恋……。 影片《城南(chéng nán)旧事》拍摄于1982年，在当时政治教化(jiào huà)仍被视为电影??基本功能的情形下(xià)，《城南旧事》独树??一帜，它以清新隽永、淡雅(dàn yǎ)质朴的风格，以一种深沉的思念(sī niàn)、爱??与同情打动了亿万观众，并(bìng)荣获1983年第三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dǎo yǎn)、最佳女配角和最佳音乐奖。 电影??《城南旧事(jiù shì)》上映后不久，林海音的儿子??夏祖焯先生(xiān shēng)来到大陆，由于拍摄这部电影??在当时(dāng shí)无法征得原作者的同意，作者及其家属(jiā shǔ)对此是否会有什么意见呢?吴贻弓(wú yí gōng)和上影厂领导对此心中都没有(méi yǒu)底。他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将此事(cǐ shì)告诉了应邀前来参观的夏祖焯。不曾想(xiǎng)，当获知母亲的小说被搬上银幕(shàng yín mù)后，夏祖焯先生非常激动，当即代表母亲(mǔ qīn)象征性地拿了一美元稿酬(当时(dāng shí)原作者稿费有800多元)，并风趣地说：“我(wǒ)代表我母亲拿过版税了。”夏祖焯此举(cǐ jǔ)使在场的人深受感动。吴贻弓后来感慨(gǎn kǎi)地说：“我们没有经过他同意就把(bǎ)她的小说拍成了电影??，他们一点(yì diǎn)都不计较，这本身不就是一种(yī zhǒng)爱??国行为吗?” 临别时，上影厂特地委托(wěi tuō)夏祖焯将《城南旧事》的录像带转给林海音(lín hǎi yīn)，这也是《城南旧事》在台湾的(de)第一个录像带。由于电影??对原小说内容没有(méi yǒu)加进任何政治的因素，这部影片很快(hěn kuài)在台湾上映了，并受到了观众(guān zhòng)的好评。 1991年林海音到大陆访问时(shí)，特地来到上影厂与《城南旧事》主创人员(zhǔ chuàng rén yuán)会面，这也是这部影片拍摄完成(wán chéng)近十年后小说作者和影片创作者的(de)首次见面。当林海音听了吴贻弓对(duì)影片创作过程的介绍后，感慨地说(dì shuō)：“您幸亏没加进任何政治的因素(yīn sù)，否则台湾决不会放这部电影??!”他还(hái)感谢吴贻弓让自己在内地出了名，并(bìng)对沈洁在片中的表演赞不绝口。 电影??(diàn yǐng)《城南旧事》不仅在大陆和台湾获得(huò dé)轰动效应，同时也在国际上获得好评，1983年(nián)，影片《城南旧事》在第二届马尼拉国际电影??节(diàn yǐng jié)上荣获最佳影片奖，这也是中国(zhōng guó)电影??第一次获得国际性电影??节的综合性大奖(dà jiǎng)，同时打破了电影??节上影片最多(duō)放映3场的惯例。在同年举办的(de)南斯拉夫第14届贝尔格莱德国际儿童电影??节上(shàng)，《城南旧事》获最佳影片思想奖。1988年，在(zài)厄瓜多尔第10届基多城国际电影??节上(shàng)，《城南旧事》又荣获二等奖——赤道奖。